上一期,我们向读者介绍了手札的由来、形制和信纸的演变,回顾了吴大澂在吉林治理和边疆国土守护上作出的重要贡献。本期,让我们透过史料,走进吴大澂的精神世界,聊聊他的文化生活。
吴大澂既是经略边疆的能臣,亦是知名的金石学家、书法家与古文字学家。他历任陕甘学政、左副都御史、广东和湖南巡抚,著有《说文古籀补》《字说》《愙斋集古录》《篆书论语》《古玉图考》《权衡度量实验考》等多部著作。
(馆藏吴大澂致王懿荣札二封)
图中的两通信札,是吴大澂写给王懿荣的信件。信中描述了筠清(应为文物店名)孙四曾向吴大澂出售一尊卣(古代青铜酒器),二人为此讨价还价的经过。
吴大澂家藏巨富,所藏所见的青铜器、玉器、金石拓片不计其数。甲午战败后,他曾打算捐出家资以抵清政府的战败赔款,以此弥补他在战争中的过错。正是凭借大量实物鉴藏阅历,吴大澂陆续完成《愙斋集古录》《古玉图考》《说文古籀补》等金石学、古文字学经典。其中《古玉图考》是我国古玉研究的里程碑式著作,享誉海内外,至今仍被古玉研究者与收藏家奉为治学圭臬。该书共著录31件玉琮,吴大澂依据器物形制,将其厘定为大琮、黄琮、组琮,这套定名方式至今仍为学界沿用。
(馆藏吴大澂致王懿荣札
信中提到陈介祺和全形拓)
在吴大澂给王懿荣的诸多信件中,不仅记录了他与琉璃厂文玩商号的交往,也提及诸多当时文化名流。除前文中多次提到、与之把酒畅谈的张之洞外,出现频次最高的则是簠斋陈介祺。
陈介祺与吴、王二人同为金石学家,彼此间常有学术交流。这通手札便记载了陈介祺曾向吴大澂寄送青铜器全形拓一事。经陈介祺改良的全形拓,仿佛西方传入的素描画一般,既能还原器物本身的形制,还能保存花纹和铭文,是种难得一见的拓印技术。本次展览中,我们也展出了陈介祺藏的全形拓八条屏。
(馆藏陈介祺全形拓八条屏之二)
(馆藏陈介祺致文格札)
(馆藏吴大澂著《皇华纪程》)
“皇华”典出《诗经·小雅·皇皇者华》,本指君王派遣使臣,后世便以“皇华”代指朝廷出使官员。《皇华纪程》以日记体例记录了光绪十二年(1886)吴大澂自天津启程奔赴吉林珲春,沿途所见所闻,以及与俄方代表勘定中俄东边界务的全过程。
难能可贵的是,即便在勘界谈判的紧张奔波中,吴大澂仍在公务之余赋诗挥毫、考释金石。在吉林期间,他写下“龙”“虎”等大字作品二百余件。不仅如此,他的篆书《论语》的收尾部分也完成于此行途中,《集古录自序》亦撰写于同年农历三月二十七的行署。途经铁岭时,曾任桓仁县令的陈鹤舟赠予吴大澂《好太王碑》拓本。凭借深厚的金石学素养,吴大澂当即体察到此碑的珍贵价值,并留下题识:“盖以墨水廓填之本,与潘伯寅师所藏拓册纸墨皆同,惜不得良工一往推拓耳。”他为《好太王碑》的著录、考辨与研究作出重要贡献。
(馆藏李金镛著《珲牍偶存》)
吴大澂在固卫边疆国土的同时,亦将文脉播撒于吉林大地。他偕顾肇熙、李金镛赴东北边陲,推动当地文教发展。顾肇熙主持崇文书院,成多禄、徐鼐霖等后世名家皆曾于此受教;李金镛则善于发掘人才,破格提拔宋小濂,使才俊不致埋没。正是这点点文化火种的接续传承,才孕育出日后名重一时的“吉林三杰”。
一纸纸泛黄书札,留存下吴大澂鲜活的文化侧影。身为戍边重臣,他奔走勘界守护国土;作为金石大家,他鉴藏金石古玉,著书立说,与同道书信往来切磋学术。他于公务之余笔耕不辍,把文脉播撒于吉林边陲。手札不只是往来信笺,更是时代的缩影,让我们透过笔墨,窥见这位能臣的家国情怀与文人风骨。
编辑:吴蕾 复审:丁石磊 终审:孙宏宇